3825天。這是我暗戀顧宴的時間。在他第17次說「婚姻根本是反人性的制度」時，
我嫁給了認識三個月的學長。后來聽說他在我們常去的那家清吧，一個人喝光了整瓶威士忌。
服務員說，他醉到站不穩(wěn)還在問：「她的婚戒……是不是星星形狀的？」1「初夏啊，
你都27了，什么時候定下來？謝宴那孩子不錯，你們青梅竹馬這么多年……」
我機械地往嘴里塞著蜜汁蓮藕，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，耳邊是姑姑永不停歇的催婚進行曲。
家族聚會總是這樣，二十五歲后我的婚姻狀況就成了全家人茶余飯后的頭等議題?！腹霉茫?/p>
我努力保持微笑，「我現在工作挺忙的，而且顧宴他——」「顧宴怎么啦？」姑姑眼睛一亮，
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，「你們吵架了？」「我們本來就不是……」話音未落，
一只溫熱的手臂突然環(huán)過我的肩膀，熟悉的木質香氣籠罩下來。
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誰——顧宴又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了，像過去十年里的每一次那樣。
「姑姑，您別欺負我們家初夏?！诡櫻绲穆曇魩еσ?，在我耳邊輕輕震動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，袖口挽起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，領口隨意敞開兩顆扣子，
整個人透著漫不經心的性感?！赴パ剑櫻鐏砝?！」姑姑瞬間眉開眼笑，「正好，你來說說，
打算什么時候把我們初夏娶回家？」我能感覺到顧宴的手臂僵了一瞬，但他很快笑起來，
順手從我盤子里偷走一塊蓮藕：「姑姑，您這話說的，好像結婚證有多重要似的?！?/p>
他漫不經心地嚼著蓮藕，「我和初夏現在這樣不挺好？」我的心像被細小的針扎了一下。
他總是這樣，在所有人面前扮演著完美男友，
轉頭又能云淡風輕地否認我們之間的一切可能性?！改憧纯?，顧宴多體貼?！?/p>
媽媽在一旁幫腔，「知道你愛吃蓮藕，特意讓廚房加的這道菜?！?/p>
我看向餐桌中央那盤幾乎沒動過的蓮藕，心里泛起酸澀。
顧宴確實記得我所有的喜好——愛吃蓮藕但討厭太甜，咖啡要加雙份奶，
冬天一定要用毛絨絨的襪子……這些細節(jié)堆砌出一個看似深情的假象。2聚會結束后，
顧宴自然承擔了送我回家的任務。五月的晚風帶著花香，他走在我身邊，
時不時用手撥開垂到我眼前的柳枝。「今天又謝謝你解圍了?！?/p>
我盯著地上我們時近時遠的影子。顧宴雙手插兜，襯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，
勾勒出精瘦的腰線?！父疫€客氣什么?！顾D了頓，「不過你姑姑今年戰(zhàn)斗力見長啊，
連『高齡產婦風險』都搬出來了?！刮颐銖姵读顺蹲旖恰ｎ櫻缬肋h不會明白，
那些話之所以刺耳，不是因為我真的著急結婚，而是因為說這些話時他就站在我身邊，
近在咫尺卻永遠無法觸及。走到小區(qū)門口，他突然停下：「等我一下?！?/p>
我看著他跑向路邊的糖炒栗子攤，幾分鐘后捧著一包熱乎乎的栗子回來。他仔細剝開一顆，
遞到我嘴邊：「喏，你最愛吃的?！估踝拥奶鹣阍诳谥袕浡彝蝗谎劭舭l(fā)熱。
十九歲那年我發(fā)高燒，顧宴翹課跑了半個城市買來我想吃的糖炒栗子，一顆顆剝好喂我。
那時候我以為，這個人一定會是我的?！割櫻纾刮夜钠鹩職?，「你覺得我們……」
「婚姻根本是反人性的制度?！顾蝗淮驍辔?，目光投向遠處，
「兩個人在一起為什么非要拿張紙來證明？像現在這樣自由自在不好嗎？」
我咽下沒說完的話，機械地點點頭。十年來，這套說辭我聽了無數遍，
每次都能精準刺中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3回到家，剛換上睡衣，
閨蜜林妍的電話就打了進來。「初夏！你絕對猜不到我今天遇見誰了！」
林妍的聲音激動得幾乎刺破耳膜，「秦楊學長！他回國了！現在是華建集團的設計總監(jiān)！」
我擦頭發(fā)的手頓住了。秦楊，大學時建筑系的才子，那個我為了氣顧宴『暗戀』兩年的人。
「他……他還記得我？」我聽見自己干巴巴的聲音。「何止記得！他特意問起你，
說想請你吃飯！」林妍興奮地說，「我把你微信推給他了，別說姐妹不幫你??！」掛掉電話，
我站在鏡子前發(fā)呆。鏡中的女人眼角已經有了細小的紋路，
不再是當年那個偷偷看秦楊打籃球的少女了。手機又響了，這次是媽媽?！赋跸?，
媽媽想了想，其實顧宴說得對，婚禮也就是個形式?！箣寢尩穆曇魷厝嶂袔еv，
「你們倆這樣過也挺好，何必在乎那一張紙呢？」「媽……」「你爸當年……唉，算了。
媽媽只是不希望你像我一樣，把一輩子都押在一張紙上?！刮椅站o手機，
看向床頭柜上那張照片——十九歲的我和顧宴在洱海邊，他背著我迎著夕陽奔跑，
我摟著他的脖子笑得像個傻子。那時候我就知道，我的人生再也容不下別人了?！笅?，
我知道了。」我輕聲說，掛斷電話。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，相冊里全是和顧宴的合照。
十年來，他陪我過每一個生日，陪我度過父親離家那段時間，
在我每次需要時永遠第一個出現……卻始終不肯向前一步。窗外，月光冷冷地灑進來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做了一個決定。既然他給不了我未來，是時候放開這長達十年的執(zhí)念了。
4周末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進眼睛時，我正夢見顧宴。夢里他穿著高中校服，
在操場邊對我說「等畢業(yè)我們就在一起」，醒來時枕頭上濕了一片。我揉了揉太陽穴，
決定用大掃除驅散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。拉開衣柜最下層的抽屜時，一摞舊書滑落出來，
最上面那本《小王子》扉頁上寫著：「給我永遠的初夏?！櫻纾?015年夏」
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那是大學畢業(yè)那年，顧宴送給我的生日禮物。
書里夾著一張明信片，背面是他潦草的字跡：『今天又看到你和那個學生會主席說笑，不爽。
PS：別誤會，只是作為青梅竹馬的責任感。』陽光照在已經泛黃的紙片上，
我仿佛又回到了二十歲那年的圖書館。顧宴坐在我對面，陽光給他的睫毛鍍上一層金邊，
他偷偷在桌下用腳尖碰我的小腿，我紅著臉假裝看書，心跳快得要沖出胸腔。
手機鈴聲猛地將我拉回現實。「阮設計師，公司臨時安排你負責華建集團的新項目，
十一點和他們總監(jiān)開會?！怪鞴艿穆曇舾纱嗬洌纲Y料發(fā)你郵箱了?！埂溉A建？」
我愣了一下，「他們總監(jiān)是……」「秦楊，剛從美國回來的。上面點名要你負責，
說是你學長？」掛掉電話，我盯著手機屏保——去年公司年會上，顧宴不知怎么混進來，
趁我喝果汁時從背后摟住我脖子拍的合照。他下巴擱在我頭頂，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點開微信，給顧宴發(fā)了條消息：『公司臨時安排我負責華建的項目，
中午不能一起吃飯了?！粠缀跏橇⒖蹋瑢υ捒蝻@示『對方正在輸入……』，
持續(xù)了將近一分鐘，最后只回了一個字：『哦?！晃覈@了口氣，
把《小王子》放回抽屜最底層。華建集團的會議室寬敞明亮，我提前十分鐘到達，
調試投影儀時門被推開。秦楊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走進來，
比記憶中更加沉穩(wěn)內斂。他的眉眼間多了幾分歲月沉淀的從容，
卻依然保留著大學時那種溫和的氣質?！溉畛跸模俊顾劬ξ⑽⒁涣?，
聲音里帶著克制的驚喜，「我昨天看到項目名單就在想，
會不會是建筑系那個總在圖書館畫圖到深夜的學妹。」「學長好。」我站起身，
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沒有任何痕跡。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，
遞來一份文件：「這是我對項目的一些想法，最后一頁有我的私人聯系方式，
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找我。」我翻開文件，最后一頁的便簽紙上寫著『這些年，
我一直在關注你的設計作品』，字跡干凈利落。會議進行得很順利，
秦楊對每個細節(jié)都考慮周到，卻從不強勢地打斷別人發(fā)言。結束時，
他遞給我一杯溫水：「你剛才講解時聲音有點啞?！惯@個細微的關懷讓我心頭一暖?！钢x謝，
我該回公司了。」我收拾文件時，手機震動起來。顧宴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。5「喂？」
我走到走廊角落接聽?！肝以谌A建樓下?！诡櫻绲穆曇敉高^話筒傳來，
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緊繃，「剛好路過，送你回公司?！刮易叩酱斑呄蛳峦?，
顧宴那輛黑色路虎停在正門口，他靠在車邊看手機，似乎感應到什么，
突然抬頭對上我的視線，迅速把手機塞進了口袋?！?.....等我五分鐘?！?/p>
我掛斷電話，心跳莫名加速。回到會議室，秦楊已經整理好文件：「男朋友來接你？」
「不是……是發(fā)小?！刮蚁乱庾R解釋?！割櫻?？」秦楊微微一笑，「大學時每次你去圖書館，
總能看到他坐在不遠處的角落。有次你趴在桌上睡著，他把外套輕輕披在你肩上，
那場景很動人?！刮艺×?，沒想到他會記得這樣的細節(jié)。下樓時，秦楊保持著禮貌的距離，
卻在臺階處自然地伸手虛護了一下：「小心?！惯@個克制的動作被走過來的顧宴看見，
他的眼神暗了暗?！割櫻?，這是秦楊學長?！刮矣仓^皮介紹，「學長，這是......」
「久仰?！诡櫻缟斐鍪?，「初夏經常提起大學時很崇拜你。」
秦楊握手時力道適中：「她太謙虛了，當年她的設計作業(yè)被教授當作范本展示，
我一直記得那個陽光穿過玻璃穹頂的方案?！诡櫻绲哪抗饴湓谖夷樕希?/p>
帶著我讀不懂的情緒：「她從小就這樣，總看不見自己的好?！股宪嚭?，
顧宴一言不發(fā)地發(fā)動車子，空調開得極低?！改莻€秦楊，」他突然開口，「記得你很多事?！?/p>
「學長一直很照顧后輩。」我低頭系安全帶，聞到車里熟悉的木質香。
顧宴冷笑一聲：「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普通學妹?！埂割櫻纾刮肄D過頭，
「你是在吃醋嗎？」車猛地停在紅燈前，顧宴轉頭看我，陽光透過天窗灑在他的睫毛上，
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有那么一瞬間，我以為他要說些什么?！竸e自作多情。」綠燈亮起，
他重新看向前方，「只是作為朋友提醒你，那種海歸精英玩心重，不適合你?！?/p>
「那什么樣的適合我？」我忍不住反問，「像你這樣的不婚主義者？」
顧宴握方向盤的手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卻沒有回答。6接下來的兩周，顧宴變得異?！赫橙恕?。
每天早上『剛好』路過我家接我上班，中午『恰好』在我公司附近談事約我吃飯，
晚上又『順路』來接我下班。最離譜的是有一次我加班到十點，
走出大樓發(fā)現他靠在車邊玩手機，腳邊一堆煙頭?！改銊e告訴我又是順路。」
我疲憊地坐進副駕駛。顧宴遞給我一杯還溫熱的蜂蜜柚子茶——我加班時最愛的飲品。
「我搬家了，就住你們公司對面那個小區(qū)?！刮也铧c被茶水嗆到?！改惘偭耍?/p>
那離你公司要一個多小時車程！」他聳聳肩，一副無所謂的樣子：「那邊環(huán)境好。」
我望著他側臉，突然想起大學時有個男生追我，顧宴也是這樣突然開始每天『偶遇』，
直到把那個男生逼退。那時候我傻傻地以為他終于要表白了，
結果等來的是他交女朋友的消息。想到這里，我胸口一陣發(fā)悶：「顧宴，你不用這樣。
我和秦楊只是工作關系?！埂肝蚁朐鯓邮俏业淖杂伞！顾Z氣生硬，
「就像你有自由和任何人約會一樣。」周五晚上，林妍約我去她新開的清吧。
顧宴照例要送我，我堅決拒絕了。7「終于舍得從你的『青梅竹馬』身邊逃出來了？」
林妍遞給我一杯莫吉托，眼里閃著八卦的光芒，「聽說秦楊學長回國就找你合作？舊情復燃？
」「哪來的舊情，」我苦笑，「只不過是我單方面『暗戀』過他兩年?！埂副绕疬@個，」
林妍湊近，「你和顧宴到底什么情況？十年了，他既不放手又不前進，你打算等到什么時候？
」我盯著杯中搖曳的薄荷葉：「我們只是朋友?！埂阜牌?！」林妍翻了個白眼，」
你看著他的眼神，就像看著全世界。大學時他每次交女朋友，你都躲在寢室哭成狗，
以為我不知道？」我握杯子的手一抖，冰塊叮當作響?！赋跸?，」林妍突然嚴肅起來，
「人生有幾個十年？要么勇敢一次，要么徹底放手?！鼓峭砦液鹊梦Ⅴ?，
回家路上經過顧宴常去的那家咖啡館。鬼使神差地，我透過玻璃窗往里望，
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他。顧宴獨自坐在那里，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，眼睛卻盯著手機屏幕。
從我的角度，能清晰看到他屏幕上放大的照片——去年冬天，
我圍著紅色圍巾在他家包餃子的自拍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趕緊躲到墻后。
冷風吹散了些許酒意，卻吹不散胸口的酸脹感。手機在這時震動，
是秦楊發(fā)來的消息：『周末有空嗎？我發(fā)現一家你一定會喜歡的建筑書店。
』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，又抬頭看了看咖啡館里的顧宴。十年了，
我像困在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里，而顧宴就是那堵我永遠翻不過去的墻。
手指在屏幕上懸停許久，我終于回復秦楊：『好啊，周末見?！?今天是我二十七歲生日，
顧宴上周就答應要陪我吃晚餐，甚至主動訂了這家我收藏很久的餐廳。
我在餐廳坐了整整三個小時，面前的牛排早已冷透，蠟燭也燃盡了。
服務員第三次過來委婉詢問是否還要等人時，我勉強笑了笑：「不用了，結賬吧?！?/p>
手機屏幕亮起，是顧宴發(fā)來的消息：『會議還沒結束，
你先吃別等我』我盯著這條兩小時前就該收到的信息，手指微微發(fā)抖?！簺]關系，
工作要緊』我回復道，努力不讓自己的失望透過文字傳遞。走出餐廳時，
初夏的夜風帶著涼意。我下意識點開朋友圈刷新，
第一條就是林妍發(fā)的動態(tài)：【偶遇顧大少爺，不是說今晚有重要約會嗎？
】配圖是顧宴在音樂廳門口，身邊站著一位穿著優(yōu)雅紅裙的女性，他正低頭聽她說話，
嘴角掛著那種我熟悉的、迷人的微笑。我的胃部突然絞痛起來，
不得不扶住路邊的燈柱才能站穩(wěn)。那個紅裙女人我認識，是顧宴公司最近在爭取的大客戶。
上周他還抱怨過對方『難纏』，現在看來，顯然找到了更『有效』的溝通方式。「阮初夏？」
一個溫潤的男聲從身后傳來。我慌忙擦掉眼角滲出的淚水才轉身，秦楊站在幾步之外，
眉頭微蹙?！笇W長……」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，卻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一下。
秦楊的目光從我哭花的妝容移到手中拎著的、原封不動的生日蛋糕上，瞬間明白了什么。
他沒有問任何讓我難堪的問題，只是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：「晚上涼?！?/p>
外套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和體溫，我突然感到一陣委屈——為什么給予我溫暖的總是別人，
而不是那個我等待了十年的人？「我送你回家。」秦楊招手攔了輛出租車，紳士地為我開門，
手掌虛護在我頭頂。車內狹小的空間里，我死死攥著裙角，生怕一松手就會崩潰大哭。
秦楊很體貼地沒有搭話，只是默默遞來一包紙巾?！钢x謝?！刮以谛^(qū)門口下車，
想把外套還給他。「穿著吧，下次見面再還我?！骨貤钶p輕按住我的手，「生日快樂，初夏。
」他眼神溫柔得讓我鼻子發(fā)酸，突然上前一步輕輕抱了我一下。這個擁抱禮貌而克制，
卻讓我感到久違的被珍視感?！笇W長……」「叫我秦楊?！顾⑿χ笸?，「快上去吧，
好好休息。」我點點頭，轉身走向單元門，卻在樓道口猛地停住——顧宴倚在我的門前，
手里拎著一個禮物袋，臉色陰沉得可怕。9「玩得開心嗎？」他冷笑一聲，
目光落在我肩上的男士外套上。我這才想起秦楊的擁抱可能被他看見了，
但此刻我太累也太傷心，懶得解釋：「你來干什么？會議結束了？」
顧宴的表情僵了一瞬：「我跟你說了臨時有急事。」「是啊，急到有時間陪女客戶聽音樂會。
」我掏出手機，把林妍發(fā)的照片懟到他面前，「這就是你說的『會議』？」顧宴瞳孔微縮，
伸手想拿我的手機：「你聽我解釋……」「不必了?！刮覀壬肀荛_他的手，
「我們什么關系都不是，你不用向我解釋。」這句話顯然刺痛了他。
顧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：「因為他？」「放開！」我試圖掙脫，卻被他握得更緊，
「秦楊只是好心送我回來，不像某些人，連生日約會都能放鴿子！」
「所以你轉頭就找上老情人？」顧宴的聲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尖銳，「他碰你哪里了？這樣？
」他突然將我拉進懷里，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腰，力道大得幾乎讓我疼痛?！割櫻?！
你發(fā)什么瘋！」我用力推他，卻被他反壓在墻上?！肝野l(fā)瘋？」他的呼吸噴在我臉上，
帶著淡淡的酒氣，「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？看到你被別的男人送回來，他還敢抱你……」
「你憑什么生氣？」我終于爆發(fā)，聲音顫抖得不像自己，「十年了，顧宴！
你一邊說著不婚主義，一邊干涉我的每一段關系！大學時你趕走李默，
工作后你又針對陳總監(jiān)……現在連秦楊送我回家你都要管？」顧宴的身體明顯僵硬了，
但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減：「他們配不上你。」「那你呢？」我抬頭直視他的眼睛，
「你配得上嗎？」這句話像一把刀，瞬間劃開了我們之間維持了十年的假象。
顧宴的臉色變得慘白，手上的力道終于松了?！讣热荒憬o不了我未來，」我趁機掙脫，
聲音冷靜得自己都害怕，「就別干涉我的選擇?！诡櫻缦癖焕讚糁邪愫笸艘徊?，
眼中的怒火瞬間熄滅，取而代之的是我從未見過的慌亂：「初夏……」「很晚了，你回去吧。
」我掏出鑰匙開門，手抖得幾次對不準鎖孔。顧宴站在原地沒動，
當我終于打開門準備進去時，他突然伸手抵住門板：「我和周小姐只是工作關系，
音樂會是因為她父親喜歡……」「不重要了?！刮移v地搖頭，「真的，顧宴，我不在乎了。
」這句話比任何爭吵都有效。顧宴的手緩緩垂下，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。他張了張嘴，
似乎想說些什么，最終卻只是將禮物袋放在門口的地上?！干湛鞓??！顾D身離開時，
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關上門，我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，終于放任淚水決堤。
10拆開顧宴的禮物，
是一條精致的星月項鏈——和我二十歲生日時他送的那條幾乎一模一樣，
只是當年的卡片上寫著『給我最愛的女孩』，而現在只有干巴巴的『生日快樂』。
我苦笑著把項鏈放回盒子，卻在起身時聽到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。低頭一看，
是顧宴的手機——大概是從他口袋里滑出來的。屏幕亮起，
鎖屏壁紙是我完全沒想到的照片——十五歲那年，我們在游樂園的合影。
我戴著米奇發(fā)箍對著鏡頭比耶，顧宴卻側頭看著我，
眼神溫柔得不像那個年紀的男孩會有的表情。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
我顫抖著輸入我的生日——密碼錯誤。鬼使神差地，我試了試他的生日，屏幕解鎖了。
相冊里幾乎全是我的照片：我趴在圖書館睡覺的側臉，我在畢業(yè)典禮上哭花妝的糗照，
去年冬天我在他家沙發(fā)上睡著的模樣……最新的一張是前天拍的，我在公司樓下等車，
陽光落在發(fā)梢上的樣子。我猛地關掉手機，胸口劇烈起伏。這算什么？
一邊收集著我的點點滴滴，一邊拒絕給我一個未來？手機突然震動起來，
屏幕上顯示『陸子明來電』——顧宴最好的朋友。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起來?！秆绺纾?/p>
你掉哪兒去了？不是說好喝到天亮……」一個爽朗的男聲傳來。「我是阮初夏。」我輕聲說，
「顧宴的手機落在我這里了?！闺娫捘穷^沉默了幾秒：「……你們吵架了？」
我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。十年曖昧，連吵架的資格都沒有?！杆麆偛藕攘瞬簧?，」
陸子明嘆了口氣，「要不要我告訴他手機在你這？」「不用了?！刮铱粗巴獾囊股?，
「我會讓快遞送過去。」掛斷電話后，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機里的照片，然后關機放進抽屜。
也許顧宴真的在乎我，但這種若即若離的在乎，我已經要不起也不想再等了。
11我把顧宴的手機快遞到他公司后，整整一周沒有他的消息。周五午休時，
林妍沖進我的辦公室，把一杯冰美式拍在我桌上：「你猜我剛才在樓下咖啡廳看見誰了？」
我盯著電腦屏幕，手指在鍵盤上不停：「沒興趣猜?！埂割櫻?！」
林妍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下，「他和一個美女在喝咖啡，笑得可開心了。」
我的手指頓了一下，隨即繼續(xù)敲擊鍵盤：「哦?！埂妇瓦@反應？」林妍瞪大眼睛，
「你不是說這次真的死心了嗎？」我保存文檔，抬頭迎上她的目光：「我確實死心了。
他和誰喝咖啡關我什么事？」林妍狐疑地打量我：「那秦楊學長約你明天吃飯，你去不去？」
我轉著手里的筆，想起昨天秦楊送我回公司時說的話：「初夏，給我一個機會，
我會讓你知道被珍視是什么感覺?！埂溉??！刮野压P啪地拍在桌上，「為什么不去？」
12下班時，天空飄起細雨。我站在公司門口猶豫要不要冒雨去地鐵站，
一輛熟悉的黑色路虎緩緩停在我面前。車窗降下，露出顧宴那張棱角分明的臉?！干宪??！?/p>
他簡短地說。雨越下越大，我權衡了兩秒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車內彌漫著淡淡的皮革和顧宴慣用的木質香水味，讓我想起上次不歡而散的爭吵。
「手機收到了嗎？」我打破沉默。顧宴目視前方，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擊：「嗯?！?/p>
又是一陣沉默。雨刷器有節(jié)奏地擺動，車窗上的雨滴不斷被推開又匯聚。「你最近……」
顧宴突然開口，又停住?！甘裁?？」「沒什么?！顾D了個彎，「聽說你和秦楊走得很近？」
我握緊包帶，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說：「是啊，明天還要約會呢?！管囎用偷貏x住，
我差點撞上儀表盤。抬頭發(fā)現是紅燈，但顧宴踩剎車的力道明顯比平時重了許多?！刚J真的？
」他聲音低沉?！赣惺裁磫栴}嗎？」我轉頭看他，「你不是一直說希望我幸福嗎？」
顧宴的側臉在雨中街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鋒利，下頜線繃得緊緊的：「他了解你嗎？